“也許是其他出來找張雅的人呢？不用擔心，咱們過去看看。”

我輕輕地捏了捏韓冰的手，低聲說道：“還有，無論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鬼，該怎麽活就應該怎麽活。你是心理醫生，有些話我沒有必要說出來開導你。大道理你比我懂的更多，所以振作一點，咱們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，很長的路要走。”

也許我的安慰讓韓冰心態恢覆，也許她自己想通了這一點，總之，韓冰聽完我的話，精神顯得好了許多。

“嗯，我明白了陸離，無論將來如何，我都會照顧你的。”

韓冰的話有些古怪，簡直有些風馬牛不相及，可我也沒有多想，拉著她小心翼翼的走過倒塌的房屋區域，來到街道上，之後開始撒腿狂奔。

很快我們便來到之前苗柔讓我給她照相的那三層小樓，光芒就是從那小樓二樓的某個房間窗口透出來的。

我們兩個摒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穿過半開的院門，走到院子裏面，也終於看到光源了。

那是一根蠟燭，就這麽放在靠近窗口的位置，輕微的山風湧動，燭光一陣搖曳。

我們仰首望著窗口，一個身穿紅裙的女孩靜靜地坐靠窗的位置，梳著她那卷有些幹枯的長發，看不到她的臉，但卻能聽到她的輕聲吟讀。

我打開二號門。

我的愛人！你飲下無盡黑暗。

一切都展露眼前。

……

《葬歌》又是《葬歌》。這個女人在吟讀《葬歌》！

她的身材瘦弱，纖手上的皮膚在昏暗燭光之下映著晶瑩的光芒。

“孫薇，是孫薇！”

韓冰突然叫了起來，坐在窗前的女子尖叫一聲，連忙吹滅蠟燭。黑暗瞬間將一切籠罩。

我顧不上韓冰，一個箭步沖上樓梯，正好看到一個身影匆匆往另一邊跑，大喝一聲：“站住！”

原本逃跑的身影聽到我的聲音，頓了頓，但終究是停了下來。

我連忙沖到她身邊，果然是孫薇。

“是你啊陸先生！”孫薇的聲音輕輕柔柔的，眼神自卑而怯懦。

“孫薇，你怎麽到這裏來了？還在這裏梳頭發？”還沒有等我說話，韓冰便跑到了我身邊開口問。

“我……我睡不著，就……就出來走走。剛……剛好頭發被雨水打濕了，就梳了一下。冰姐，我……我這不犯法吧？”

孫薇結結巴巴地說道。

我跟韓冰都有些哭笑不得，這什麽事啊？怎麽扯到犯法上面去了。真不知道這個丫頭腦子裏面到底在想些什麽。

“不犯法，不犯法。”我連忙插話：“對了孫薇，你剛剛讀的什麽啊？”

我裝作沒有聽過《葬歌》，希望能夠從她的口中套出點什麽來。

“我也不知道，是我在這房間裏面的磚縫裏撿到的日記本上寫的。”

說著，孫薇把一本面上印著紅五星的牛皮封面筆記本遞了過來。

“我剛剛換衣服的時候磕了一下，把一塊磚給弄掉下來了，裏面用油紙包包著什麽東西，我一時好奇，就拿過來看了一下。好像是一個女孩的日記。”

的確是一本日記。

日記是一位名叫趙月的女孩寫的，開篇的第一頁寫的就是《葬歌》。

我正準備繼續翻看，韓冰突然攔住我道：“陸離，這是人家的隱私，你看了不好的。”

一般來說，日記是非常隱私的東西，在沒有經過主人的允許的情況下翻看，是很失禮的事情。

但現在我根本顧不上是不是失禮。

我現在非常迫切的想要知道日記的內容。想要知道這日記的主人趙月，到底跟《葬歌》有什麽關系，又與那個在我夢中出現的紅裙女子有什麽關系。

所以，我無視韓冰的阻攔，直接掀開日記的第二頁。

1975年3月17日，一個晴空萬裏的日子，我們坐著老鄉的驢車進山。距離目的地還有十公裏左右的時候，部隊派了兩輛車來接我們。

小蘭說‘與天鬥其樂無窮’，引得車上的兵哥哥們齊齊背主席語席，小蘭紅著臉沒敢往下說。我可知道，這丫頭想說的下半句是：“天晴雲輕，不鬥也開心！”

每次學校組織春秋游時，只要天氣好，這丫頭總是在‘與天鬥其樂無窮’後面加上這個下半句。

我的心晴很好，不過並不是因為天氣，而是因為我馬上就要見到他了。

……

日記是四十多年前寫的，看起來，日記本的主人到這深山之中，並非是單純是受運動的影響。只是不知道她想見的那個‘他’是誰。

“我們去房間裏看吧，點上蠟燭，總要比用電筒照著舒服點。”

我奇怪地看了韓冰一眼：“怎麽？你又同意看了？”

韓冰瞪了我一眼：“一方面，你看都看了，我不同意又能怎麽樣？另一方面，這日記是幾十年前寫的了， 又被遺棄於此，哪怕其主人還活著，應該也不被其看重。否則，它的主人走的時候又怎麽會不將它取走？”

“也許她的主人因為什麽意外走的，沒有來得及取呢？”

我的直覺告訴我，這本日記很重要，尤其是對它的主人來說。所以，韓冰說日記不被它的主人看重，我心裏有些不舒服。

韓冰卻是哼了一聲：“就算走的匆忙，這幾十年了，若這日記很重要的話，日記的主人也可以回來取，就算他本人不方便，也可以讓其他人過來取的。

要知道，自從這邊駐軍之後，路可是修通了的。在高速沒有通之前，這邊一直是連通西南幾省的主要通道，不存在交通不便的問題。”

我被韓冰的回答弄的啞口無言，雖然依然不相信對方會輕易的丟棄這本日記，卻也沒有更好的說辭，只能與孫薇一起來到之前她梳妝的房間裏，點亮蠟燭，仔細地讀著日記。

直到黎明到來，朝陽東升，我們才將這本日記讀完。

這本日記記載了它的主人趙月，與一個名叫王浩然的年輕人的愛情故事。

趙月與王浩然是筆友，運動之後，王浩然因為某些原因被批鬥，然後以黑五類的身份，被送到這邊山區裏接受再教育。

而趙月父母都是草根水利工程師，給家鄉建堤設壩疏通水利，名聲很響，受人愛戴。在那場運動中並沒有受到波及，甚至於被群眾很好的保護起來。

自然而然的，趙月也受到了照顧。

她之所以來這裏，是因為她要見王浩然。在王浩然被送到下面再教育之前，他們兩人通了兩年的信，少女少男心中情愫暗生，兩人在信中人一個‘非君不娶’，一個‘非君不嫁’。

得知王浩然被下放到這邊後，趙月便通過父母的關系進入部隊，並以部隊醫務人員的身份來到這邊。最終與王浩然見面。

雖然時隔一年，但這對戀人之間的感情並沒有變淡。

不過王浩然頂著黑五類的帽子，兩人之間的戀情卻沒有辦法公開。更何況那個年代，哪怕是正常的戀情都會受到影響的。

所以，兩人只能偷偷摸摸的維系著感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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